Zerbone

想当插画师的咸鱼是个好医生

【酒茨】无恶不作 (长,一发完)

啊啊啊发到撸否上了!!!!大家快来看啊!!!!

客人4:

*OOC,BE


*微血腥


 


那是一把好刀,武士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看着。


那闪着寒光的刀在他眼前的另一名武士手中,刀刃一下就没入了对手的胸膛,鲜血四溅,刀锋右转,从腹侧出刃,筋肉被划开的那声最是好听,武士喝了酒却觉更加干渴,不由得舔了舔嘴角溅上的妖血,可惜这刀应当拿来斩大妖,不是这等杂碎,只不过执刀的刀主非要砍了那小精魅,没意思。


斩了那只吃人作乱的女妖,武士擦了擦脸上的血,回头看向他的同行者,眼中一分得意,开口有三分煞气,他说道。


“这妖当真可恶,我骂她作恶多端,吾等来替天行道,今日就是她死期,她不求饶,反倒哈哈大笑,直到被我一刀断气。”


喝酒的那个瞥了他一眼,答道。


“你懂什么,妖鬼本就是逆天道而生,怨念执念所化,你骂她作恶,不就正是夸她,还怪她笑你么。”


闻言那执刀的愣了一下。


“这么说,倒是我不懂规矩了。”


喝酒的那个大笑,“妖鬼哪来的规矩给你,你倒是想得美,”又说,“无非是群随心所欲之物,想害人时就害人,想救人时便救人,哪来什么善恶,逍遥自在罢了。”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沉默片刻。


“你倒是对鬼魅之事懂得多。”


喝酒的那个喝空了酒葫芦,看他一眼,一眼是不屑,转而又变了揶揄。


“本大爷懂得多,你可想多知一二?”见对方点头,便说,“把你那刀借我看一眼。”


那武士犹豫片刻,说道,“武士刀不离身,更不借人观看,不过你我京都相识,一路到这里斩妖除魔,我已把你当过命兄弟,今日破例了。”


说完便把那血刃收鞘,呈上友人面前,那人接过来直接拔刀出鞘,寒光映眼,真是一把好刀。


“真是好刀。”他喃喃念道,随即握住刀锋一转手起刀落,一刀朝着那刀主人的脖颈砍去,寒光一闪,头颅点地,那双目还大睁着,像是丝毫不敢相信,过命的友人竟会突然下了杀手。


刀刃回鞘,这刀的新主看了地上那头颅一眼,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一转身便化回妖怪的原身,指尖有爪,红发冲天,也懒得回头再看那尸首一眼,将宝刀系在腰间,转身离去。


 


近几日大江山鬼王不在,鬼将也不在,小鬼小妖自得其乐,整夜聚在一起,互诉趣事,平日不当家的星熊童子坐在正中端着酒碗,俨然一副百鬼之王的样子。


妖鬼们的趣闻,自然不会是什么书生赠伞良家嫁女,小妖好生血肉,听了血腥残忍的,能流一地的口水。


“流年不利,那渔村的人便去做了山贼,比我鬼族真是有过之无不及,”星熊讲到,“烧杀抢掠不说,女人更不用说,还逮住襁褓里的小孩来吃。”


“有时还专逮孕妇,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抿了口酒笑道。


几个天邪鬼听的入神,急忙问道,“为什么啊?”


“赌那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星熊笑道,“剖开肚子一看便知了呀。”


小鬼哈哈大笑,其中也不乏美艳女妖,尤其是狐族的,媚眼如丝,拿着袖子掩着嘴。


星熊见众人被逗得开心,心里满足,将酒一饮而尽,却见眼前尽是些天邪鬼,赤舌之类的小妖,满足之余怅然若失,“哎呀,鬼王大人也不见回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个声音。


“这不就回来了。”


众鬼狂喜乱舞,恭迎鬼王大驾,不多一时已跪了一地,只有星熊敢微微抬头来,只见酒吞虽然是鬼相,却一身人类武士打扮,竟也没背着那酒葫芦,腰间却多了一把武士刀,酒吞看他偷瞄,也不怒,笑道。


“前些日看上一把好刀,为弄到手平白跟了那人类好些天,那区区人类,也竟敢与我以友人相称,不过好东西到手,也不差这点功夫。”


星熊眼力见好,急忙命人备酒煮肉,恭恭敬敬地跪着,头也不敢抬地先回了话。


“若是茨木童子大人在,定是要祝贺鬼王大人,喜得宝刀。”


酒吞哼笑一声,“他怕是要说,这等货色,怎么配得上吾友,定当亲自去替我寻个好的。”


说着他拔刀出鞘,一刀断了饮酒的石桌。


“可天下之大,本大爷就喜欢这把。”


 


待到茨木童子回到大江山已过了三个满月之夜,也不知是不是听闻了酒吞竟比自己早一步回来,赔罪一般带了三坛好酒,进来就先为友人开了一坛倒了满杯,生怕慢了遭怪罪。


酒吞等他倒好了,端着到了眼前,这才懒洋洋地接过去,也不急着喝,闻了一闻。


茨木也不等他问。


“人间有一男子虽为人却好掳少女吃人肉,剔骨酿酒,竟然酿出佳酿,酒坊二十年生意不断,娶妻生子,不再做吃人之事,却不想亲生女儿生的漂亮,动了歹心,被糟糠之妻告发,前日刚刚处刑,在京城示众,施的鱼鳞剐。”


“哦——”酒吞意味深长,“那这酒?”


“是他以亲女儿之骨所酿。”茨木笑道。“倒也奇怪,我路遇鬼使兄弟,本以为这样的男子死了也定是要留人世成妖的,却没想那酒坊男子的魂魄轻易就被带去了地府,倒是那女儿怨愤难当,就地化鬼,这酒沾了那女人的鬼气,正好给吾友润润嗓子。”


酒吞眯了眯眼,一口喝光一碗,看着茨木端坐在对面。


“这倒是有意思,”他说道,“有的分明是人却偏想当鬼,有的生来就是鬼,却反而非要当人。”


茨木听了便知,酒吞这是揶揄他生为鬼子,过去却一心规规矩矩战战兢兢非要当人长到少年时被赶了出来才肯化鬼,弯着眼笑,又端起酒坛来给酒吞倒满,拿起自己那碗,抿了一口。


抬起头来却见酒吞侧卧着在对面,酒也没动,就看他,一双眼睛咄咄逼人,茨木若不是知道酒吞是什么心性,此刻怕是已将自己当作对方眼中的猎物了。


“这酒好喝?”酒吞问他。


茨木点头,“虽不如神酒,也自然是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


茨木有些为难,他不好酒,哪里说得出所以然,想了想,只好如实答。


“鬼气十足。”


酒吞笑了,“鬼气十足,岂不是正合你身性,我又岂能夺爱?今日你便坐在这里喝给我看。”


茨木也不知是不是酒吞罚他晚归,平白让他等了三个月,来的路上听闻鬼王获宝刀,怕是等着和自己炫耀,等久了,自然是要迁怒。


于是他仰头喝了一碗。


然后又一碗。


再一碗。


几碗下去酒坛已空了,他本来不胜酒力,平日只不过是个作陪,酒吞知道他酒量,到这里应当是到头了,若是气消了,也该放过他,于是醉眼朦胧地揣测了,开口小声地说听闻挚友获一宝刀,愿能得见,然而酒吞笑他,又开了一酒坛。


开了三坛,起初入口有醇香,半坛下去就不知滋味,到了第二坛开封入口已然全是森森鬼气,喝到后来,如饮寒冰,舌头都没了感觉,仿佛落尽冰窖里,浑身骨头缝里都是寒气,那女鬼的怨气,仿佛全在他骨肉里。


到了第三坛开封的时候,是酒吞亲自给他倒酒的,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趟是讨不到饶的。


“吾友茨木,”酒吞边给他倒酒边问他,“这酒是你拿来献给我的,味道如何?”


“自然是好的。”茨木已然说不清话了,“献给鬼王的东西,我怎敢,拿不好的。”


最后半坛子是酒吞掐着他下巴灌进去的,呛得眼泪直流又不敢不喝,总算是喝完,已经是坐都坐不得,趴伏在地上,虽然眼睛已是睁不开了,却还是要强撑着,生怕酒吞从哪里又变出一坛子来。


酒吞这才是满意,把他翻过来,放在地上与自己四目相对。


“这酒看来是真好喝,”鬼王笑道,“吾的鬼将一人就喝了三坛啊,竟不知给我留一碗,我虽还想喝,可这酒是鬼女之骨所酿,怕是不易再得吧。”


茨木闻言一下就笑了,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一下就清明,酒吞言下之意,他醉了,却也听明白了。


“吾之身体,愿与吾友酒吞随意支配。”


酒吞听了露出一副不甚满意的神情,“我教你无数遍,妖鬼生而恣意妄为,若说鬼道有正道,便就是这条,所行之事无一不为己,不愿之事,便直接杀了。”


“我再问你一遍,”他踢踢茨木,“这酒如何。”


茨木大约是醉了,闻言居然痴痴地笑,答的声音也是小,酒吞屈尊凑上去听。


他道,“好酒,只怕,若拿我骨,我胜一筹。”


“吾友啊,你可定要尝尝。”


 


鬼族随心所欲,多不学无术之徒,茨木却是少见的杂学颇多,上到刀剑兵器,下至媚术化形,虽不精通,但样样拿得出手。不为别的,只因为化鬼时是个孩子相貌,被酒吞领来,随口说了一句初来乍到好好学着。


彼时酒吞其实不过拿他当个玩物,刚化鬼的孩童最有意思,虽是恶鬼,却脱不去人性,不愿杀生不肯伤人,恨不得活活饿死自己,酒吞见他可怜,关他在屋里天天给他吃人肉,怕的鬼童见了他就哆嗦,嘟嘟囔囔说不愿吃,塞进嘴里能呕出一多半,几月下去终于懂了食人的好处,虽见了生肉仍是心中不悦,也止不住眼里盯着看,嘴里吞口水,看这就是教成了,酒吞也就没了兴致,开了锁链。


“吾主是让我去做什么?”鬼童问他。


酒吞见他竟一点也不懂,又玩心大起,“你既已成鬼,给我下山杀百人,皆斩其右臂。”


又道,“以后不许称我为主,恶鬼无拘无束,命且不及这自由身,岂能开口就俯首称臣。”


那鬼童懵懵懂懂地点头,下了山去,酒吞本以为这一遭也就玩到了头,见那小鬼生的漂亮,又颇有资质,暗自叹了一句日后定当是一名大妖,却没曾想,一月有余在家中饮酒,突然一个大箱从天而降,在院中砸了个坑,那鬼童站在箱上,献宝一样踢了锁头,里面不多不少人手百只,全是右手。


酒吞只觉他搅了自己喝酒兴致,看了一眼竟全是带肉的,十分不耐。


“你带了一箱美食,却放到生虫,可是在我这嘴养叼了,偏只将人身吃了?”


那鬼童一愣,“我都没吃。”


酒吞没曾想他竟然还是如此不开窍,将那一箱子腐肉踢翻在地,抓着那鬼童的发把他摁在地上。


“给我吃!”


见那鬼童吓得惊慌失措,拿了腐肉就咬,又是怒从心头起,只觉得这东西不知食人,又天生奴性,哪有一点恶鬼的样子,真是教不熟的烂材,大骂了一句不懂规矩,教也无用,直接踢出了门去。


日后自然是彻底忘了这回事,却没曾想那童子竟听了他话,心觉自己大约真是不懂规矩,跑去四处请教,能学的学了个遍,字面意义上能呼风又唤雨,长成了半大少年模样,妖力过人,可与酒吞比肩,一脸欢喜地回去找他,说是学成了,酒吞一愣,问他都学了些什么,茨木报菜名似的一股脑说了一长串,说完酒吞把他打得差点死过去。


打完了以后大江山的鬼王居高临下地踩着手下败将的脖子,觉得真是孺子不可教,蠢到这份上,不早点骂清醒了,就白瞎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便骂道。


“学规矩,勤修行,那是人之道,恣意妄为,无恶不作,这才是鬼道。你要当鬼,便要当鬼也畏惧的恶鬼,既是我酒吞童子教出来的,便给我好生记着此言,若当不了,我拿你喂狗。”


打那以后茨木就再没四处学过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刀剑武艺之类也没再碰过,再见时,手里托着个黑火球,手为鬼手,额上生角,甲胄赤足,看不出一点人的样子。


“吾友可满意?”茨木朝他笑道。


酒吞冷哼一声,叫他坐下来一块喝酒,茨木大喜,算是过了一关。


“你可想明白了?”酒吞问道。


茨木童子对他弯着眼笑,“总也不是人人都如你,尽管随心所欲,亦能如此强大。”


酒吞闻言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已告诉过你,人界那套都给我丢了去,客套话我不爱听。”


茨木童子仍旧是弯着眼笑,看得他一时情迷,伸手就捏住了那尖削的下巴,咄咄逼人地问他。


“鬼童子啊,用你这张嘴,给我说两句真心话来。”


茨木童子闻言笑得更欢了,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天上明星,开口便说道。


“吾心悦你,愿将一切献与你啊。”


那一夜借着月光,酒吞将他那双眼来回地看,竟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心中说不出来的欢喜,


日后酒吞便常带着这个鬼童在林中山间寻欢作乐,对月饮酒,而茨木童子也渐渐长成了成年相貌,力大无穷且生的俊俏,没辜负他的眼光,美酒玉盏有人常伴身侧,实在是自在。


却只有一点不好,茨木童子仿佛总也改不了那一点为人的习性,虽只有那么一丝半点,却屡教不改,在酒吞看来,简直是好玉里一瑕疵。


“鬼族多轻浮急躁之辈,不能成大统,”茨木常说,“人虽弱小,却善用心,我鬼族若想壮大,必要有一鬼为主宰,吾友之强大无人能比,自是非你莫属。”


酒吞不以为然,“我是不知你是下山时误入了什么戏园看了什么唱本,鬼魅生性就是如此,个个都只为一己私欲,要什么王。”


茨木总是对他笑,这一次也不例外,只笑着说道,“吾友为鬼族之范本,力量之巅峰,有朝一日必将称王,但我也懂得挚友你喜爱无拘无束,凡事随性,只盼若有你临时起意要称王称帝的那天,让我伴行左右,为你打下江山,守住基业。”


酒吞大笑,“打也是你守也是你,你不就是你自己口中那鬼王了?”


茨木闻言竟有几分脸红了,看着甚是可爱,支吾了两下,说道,“那怎么能,我身心都是赠与你,哪怕为你代劳一二,也不过都是你的。”


酒吞心中畅快,听了竟然真有点想当那百鬼之王了,喝了口酒说道。


“你这嘴说话总是最好听。”


茨木一惊,抬头看他,“我还当自己嘴拙,说的总令人难堪,你若喜欢,我便一直说下去。”


酒吞看着他喝酒,眼里含笑,心里却觉得这不开窍的鬼总想留一分人情也就留了,他这般傻,又这般善,不能成什么恶鬼之大成,如鹰无翼,虽爪喙尖利,永不能飞,刚好留在身边,而既然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戴上镣铐拴起来,便随手摸了摸身上,拿出一个铜铃环来丢了过去,刚好落进酒碗。


茨木一愣。


“赏你。”


那沾着酒气的铜铃被拿起来,左右看了,人手太细,鬼手太粗,最后套在了脚腕上,站起来走走看,步步叮叮作响,正如一副足镣,茨木不知酒吞心思,觉得有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向着酒吞笑。


那笑容酒吞看在眼里,铜铃声亦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欢喜,仿佛樱与桃同开,风过花吹雪。


夜樱之下,那一分欢喜,浑浑噩噩就延续了数百年。


 


然而花期短暂,月色却无边,如水一般的月光冲刷下来,也不知是那月光真有迷惑生灵的本事,很快便将无心恶鬼胸中那难得的一份真意冲刷了个干净,众鬼魅爱月夜,酒吞大约也是不例外,被月光迷了神智,惶惶不可终日。于是之后的百年,没有红叶起舞的时候,陪着酒吞饮酒的,便是那月亮。


茨木自然也仍然在,只不过只能远远地看着,酒吞自然是知道,但酒吞不开口,他何时都不敢贸然上前,有时壮足了胆上去劝说,也无外乎被一通骂回来,这边好听的话说尽,那边的恶言就有多寒心。


茨木自觉不是个聪明的,终于有一日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呢,过去你总说这话好听,我便常说,现在倒一点也不管用,你听了只知骂我了。”


喝醉的酒吞懒洋洋地靠着酒葫芦,不屑看他。


“我说一句,你便记了百年?那我与你说了百年了,恣意妄为,无恶不作,凡事只为己不为人,为鬼则无心反复无常才是正道,你可有什么时候记得?”


茨木敷衍似的点点头,却又听酒吞念道,“这世上能陪伴我的只有酒与月亮,能填满我寂寞的,也不是你茨木童子。”


这话他已然听了百遍,乍听令人寒心,再听诗情画意,如今听了,却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酒吞问他。


“突然想起往先我在人间化为女子,骗男子钱财,”茨木说道,“从罗生门到川之桥,不过短短几步路而已,几步路间我便是听遍了人间男子各种甜言蜜语,有的花样繁多,有的下流无比,有的当真超凡脱俗浓情蜜意,若是人类女子,哪怕是娼妓恶女,大约也想应许了,常有人说摘来天上星星月亮,要赠于我,后见我现原形又急于求饶,拿出钱财来求我饶命,我便是不知道了,心之所属,天上明月,囊中钱财,身之性命,到底哪个才是最贵,哪个是最贱。”


他说得真切,又看着酒吞,便是个问句,酒吞一脸不屑,醉醺醺地答他。


“那等轻浮薄情之人,哪是真的心系于你,真宝贝不过那条贱命,钱财次之,所以死到临头,才拿出第二宝贝的想换命来,心若真有所属,天上明月也不能与之相比,你这一问,真是高看了自己了。”


茨木闻言依旧是笑,他对酒吞,大抵什么时候都是弯眼笑的。


“吾友说的是,我是高看了自己。”


只是这一次,大约是酒吞醉了,这笑容一眼看过去,仿佛就看出了点恶鬼的样子。


 


那夜以后枫叶林里便再也没见过红叶,一日不见,一月不见,酒吞醉中终于知道醒,私下找不见那鬼女身影,几乎将枫叶林翻了过来,将小鬼寻了个遍,问红叶下落,个个都说不知,只有一个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茨木童子大人常往返林中,又不喝酒,常是清醒,兴许见了呢。


待到酒吞寻见茨木的时候茨木正坐在林中吃人,那几个酒吞是认得的,是红叶捉了路人一时吃不下养起来日后吃,而那白发又好穿白衣在甲胄下面的大鬼吃相实在是难看,满嘴是血,衣服也脏了,让见惯了他往日神态的酒吞有一瞬失神,而茨木见了酒吞,虽身上狼狈,也还不忘弯着眼笑。


“吾友今日清醒了,真是得神垂怜,遂我心愿啊。”


酒吞竟然有些莫名的惊心,开口问他可见过红叶。


茨木笑道,“鬼女红叶啊,那日吾友教育的是,恶鬼本当随心所欲,我思来想去,心觉本就厌这女鬼惑你心智,一气之下,连骨一起吞了。”


酒吞一时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是火在烧,心却寒如冰,两手发抖,满眼满眼只有茨木那浑身是血的样子,等到回过神来,枫叶林已毁,方圆数里不留活物,而茨木那一身人血已换了他自己的血,浑身浸透,连那双常带笑的金眼也糊了血色,若不是那眼底仍是诡异的清亮,死到临头,他这便是终于是如酒吞之愿,显了恶鬼之姿。


虽只剩一口气,茨木看着他的眼却是十足狂喜,正是这狂喜如当头冷水,让酒吞一下就清醒过来,本要拧他脖子的手,转而断了他的腿。


“险些中你计,怎能让你得偿所愿。”他冷笑道,遂把茨木带回了大江山,丢进牢狱,星熊吓得跪地不起,连人走了都不敢抬头,日后也没敢问起茨木是何下场,大抵是没死成,只想鬼族好杀生折辱取乐,鬼王更当是个中好手,有负责看门扫地的兵俑帚神,吓得一病不起,说那牢里初时压着嘶嘶抽气声,像是拷问忍疼,后来又听了惨叫,像是终于忍不下来,再后来又没了声,大约是叫也叫不出来,日日如此,终而复始,只有那铜铃响,从头到尾不断,听得人说不出的胆寒。


而酒吞童子的饮酒之地也从枫叶林换做了这阴冷刑牢,茨木就被他锁在眼前,身上的铁链虽对于濒死之人重了些,却也不难挣开,数日下来,也不见断开。


这么看着,心中的怒火就仿佛平了一分,他给自己满了酒盏,一饮而尽,那样子与在枫叶林时也无二致,却眯着眼看向茨木,问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如今日日夜夜,只看你一人,茨木童子啊,你可高兴?”


茨木童子那张呱噪的嘴自然是没回话,也是,他被割了舌头。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春去冬来,酒吞终于出了牢门,本不见天日,日光一照迷了眼,遂化了人形,想去京城寻欢作乐,却没想遇见安倍晴明,带着一众化为人形的式神逛逛庙会,红叶也在其中,一身红衣像是新作的,涂了胭脂,随在晴明身侧,满眼的爱慕,如天上明星般好看,见了酒吞也不厌,在晴明身后恭恭敬敬地对鬼王欠身行礼,感谢过去诸多照拂,更是赐了神酒,让她青春常驻,能离了那枫叶林,来与晴明做了式神。


酒吞不傻,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打量起她,人若得偿所愿,必是容光焕发,鬼亦如此,便厉声道。


“这一恩,既给了你,你便好生记着,待到哪日我也是会讨回来。”


红叶掩嘴而笑,她定是什么都知道,说到底哪怕皮相金玉,内里也始终是恶鬼,此等恶事,她心中欢喜着呢。


酒吞突然觉得这女鬼与自己像到骨子里,太过相似,就没了趣味。


鬼女看他一眼便知他对自己已然没了执念,更加欢喜,便拉了晴明,劝他早点回去。


“鬼性反复无常,若酒吞大人爱了新欢,也记得请我红叶喝一杯酒。”


 


茨木当然是终于被人放了下来,一屋子蝴蝶精被叫来看伤,鬼王这是真上了心了,一时间众鬼纷纷献计献宝。


有河妖献新鲜人肉百两,只取婴儿心口那片,鬼王眼都没抬,对坐下众鬼说了一句,“你们吃了吧。”


转眼间无论是手中人肉还是那献人肉的河妖都给生拆瓜分了个干净,流了一地血沫子。


“以后记好,”酒吞眯着眼道,“那鬼不好食人肉,好的是人间美食,山珍海味。”


自此茨木的桌上再没了人肉,大妖毕竟底子好恢复奇快,等到能坐起来开口说话,第一句却是向酒吞要吃人。


“怎么突然想起吃人。”酒吞问他。


茨木一笑,“吾现在妖力见底,想早日恢复,站在吾友身边。”


那双眼睛还是含笑,仿佛这数月之事不过两人喝多了酒,大醉一场。


酒吞坐下来,不屑于他,“你这鬼简直可笑,天大地大不过性命,能让鬼献命的只有自由之身,你倒好,到底是为何走这一出。”


茨木道,“吾友常言大鬼无心,恣意妄为,怎能被一个鬼女迷得失了鬼相啊,反倒如同人间男子了,我看不下去,病急乱投医。”


酒吞冷哼一声,“说的好听,当日你若真是下了杀手,我敬你一声恶鬼,你到头来非但没杀反去成人之美。茨木童子啊,一晃数百年过去,知道的当你是鬼,不知道的简直以为你是尊菩萨。”


茨木想了想,说道,“不也有樱花桃树那般喜治病救人之妖?”


“那是草木所化,弱小至极,与鬼族怎么能比。”


茨木又想了想,“但亦有络新妇清姬之流,为人世之情所困啊。”


“那不过是对在人世时的一个执字,”酒吞道,“你生而为鬼,哪来的执。”


茨木没了话,半响才答,“若那日我延河而逃没有遇上你,日后世上虽少一幼子,恐怕也不会多一鬼童。”


酒吞变了脸色,“你这么说了,倒像是我的错了。”


说罢便摔门而去。


从此酒吞便下了死令,茨木的吃食绝不能有一块人肉,什么奇珍异兽都可以上桌,却唯独不能见荤腥,茨木也不说什么,相安无事一阵,却没想去重操了旧业,夜夜偷去罗生门找登徒浪子,日子久了东窗事发,被一名武士一刀斩了右臂,回来时却是面色如常。


“吾化鬼百年,仍不及挚友一根毫毛,败给人类也无话可说。”


酒吞气的当即就捏了手里的酒盏,命他必将取回来,他也是听话,三日便拿着鬼手回了大江山。


酒吞眯着眼看他这副样子,突然说道,“你可还记得,数百年前,我想把你赶出山去,骗你化鬼要取百人手臂。”


茨木没料到他突然说起往事,愣愣地点点头。


“你当时可知我是胡说。”


茨木闻言又弯眼笑起来,“吾生而为母所弃,幼时被生父所弃,少年被养父所弃,旁人想丢下我,怎会看不出来。”


酒吞随即大笑,“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茨木急忙又摇头,“吾主酒吞气度非凡智慧过人,这句夸赞,我怎敢当。”


酒吞脱口而出,“你可是在怨我?”


茨木反倒笑得更好看,一双金色眼睛眯起来如一弯月。


“吾心悦你,讲了足有百年,又怎会怨你啊。”


却没想这一句曾让酒吞童子欢喜的却大触了他逆鳞,恐怕正是如他所说,为鬼随心所欲,反复无常,那日以后,两鬼便生疏了起来,鬼王觉山中无聊,流连人间,虽不似在枫叶林醉生梦死,但杀人取乐,吃人饱腹,夺人钱财,抢人所爱,可谓放浪形骸,不亦乐乎,而这一回茨木也跟着一走了之,却不是去寻他,却说道吾友常去人间寻乐,说人世情爱最为有趣,我却不知,那我便也去人间寻乐吧。百鬼哗然,有说是因酒吞恨茨木将所爱送去安倍晴明身侧,有说是茨木恨酒吞不顾百年交情为女子与其反目成仇。


不多一时,红叶迎来贵客,抱着好酒而来,不由得笑道,“鬼王好风流,不知是为新欢还是旧爱。”


酒吞不理睬,只道喝酒别废话,酒过三巡,问她。


“记得那日与你遇晴明,你说人肉虽腥臭,但为化为晴明所爱的美貌,还是吃下肚去。”


红叶为其斟酒,“我虽为人化鬼,但死于枫林,也沾草木之精,算半个树鬼,若食所恨男子之心,定是如络新妇她们那般欢喜,但也不过是心里痛快,论味道,那真是恶心极了。”


酒吞哼笑一声,“我看这满院式神,就数你吃的人多了。”


红叶一笑,“为了所爱之人杀人屠村都做了,下个嘴又有何难。”


酒吞饮了口酒,说道,“我倒也认识一妖,与你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鬼子,论鬼气是比我还要纯三分的,却自幼不好食人,不喜恶事,反倒口口声声要做什么振兴鬼族,我看论力量我都要惮三分,但论心性,是连山下的天邪小鬼都比不过,当年一眼便看明白,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我竟没当即杀了来吃。”


红叶心如明镜,刚想开口,却被酒吞一句话转了过去。


“想来你这执念也是叹为观止,如今跟着晴明,是想与他生生世世?”


说道晴明,红叶马上被他带了过去,点点头道,“自然是要生生世世。”


“若他不要你?”


“剥皮抽骨。”


酒吞笑她,“你有那本事?”


红叶笑道,“我有几分本事,要看他有几分顾我,又有几分心善。”


酒吞一乐,想那人类阴阳师那副四处为善的样子,怕是红叶只赢不亏了,端起酒来喝了一满盏,放下在膝上满足地叹气,喃喃念道。


“生生世世啊。”


 


再与茨木相见人世已又入了冬,京城灯会上,酒吞一副人类样子,美人在侧,美酒在手,而茨木仍是鬼相,许久不见竟换了副皮相,往日如月色般的白发成了火红,额上生了新角,角尖有金,恐怕是终于学了吃人作恶,妖力也更非凡,只因他生的俊美,在这人鬼共生的乱世上,只要不出手伤人,也无人乐意去管他,又正值新年,众人不愿生事,夹道而行,不时在周围小声咒骂,似是要把屠户杀妻,娼妇流产,官员抢女之类恶事,全都算于眼前这鬼身上。


连手里的美人都不由得娇嗔道,“得这般俊美男子,虽知是恶鬼,也想与之一度春宵。”


酒吞听了一乐,把她圈在怀中,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美人审时度势,连连点头。


夜里在客栈,那美人已是残尸一具,茨木入室时看见酒吞已是鬼相,裸着上身坐在床边喝酒,屋里血腥气扑了满鼻。


酒吞见他来了,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指了指那床上的。


“想吃别客气。”


茨木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却听酒吞说道,“明日日初升,众人便会说,昨夜一恶鬼游街,入了这厢房,是你杀了这女人又生吃其肉,你吃与不吃又有何分别。”


茨木沉默了半响,才好歹想出一句来答他,只说道,“挚友啊,你醉了。”


酒吞摇摇头,“你何时见我醉过。”


茨木无言,酒吞就抬手招他过来,指了指对面座位,茨木也不推脱,坐下就先喝了一杯,说道,“这女人我在街上见时便觉得弱不惊风,也没有惊人之貌,比不得红叶,配不上挚友,杀了也便杀了。”


酒吞懒懒洋洋地看他,“本大爷爱杀就杀,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茨木沉默片刻,又是开口将他大肆夸赞一番,酒吞许久没听,再一听,竟觉得换了一副心境,过去只觉得他句句肺腑之言,有人这般真心仰慕,说一点不高兴是假的,如今再听,只一股敷衍之感,便觉不耐,开口打断道。


“来人世走一遭,顾左右而言他功夫见长。”


茨木愣住,全然不知酒吞是何意,酒吞直勾勾看他,令人凭空生出一种被人剥皮之感。


“红叶愿与晴明生生世世,茨木童子,你可是也想与我生生世世?”


茨木闻言仿佛被人一刀穿心,这都是轻的,他那副样子分明仿佛是见了酒吞被人一刀穿心,满脸写的都是要开口反驳,真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他还是太老实,对酒吞说不得谎,最终沉寂片刻,一副认命了的样子,答道,“是。”


酒吞冷笑一声,将酒泼了满地,说道。


“那你就给我断了这念想。”


茨木看着他,那眼神有几分如痴如醉,却是睁得大大的。


“你真是白跟了我百年,”酒吞怒道,“竟到了如今,还在肖想那人类才肖想的,什么白头偕老,生生世世,什么心之所属,身之所倚。茨木童子啊,你我之中,不堪鬼族霸业的到底是哪个?你当我傻,什么都不知道?”


“你幼时跟我,求亲情,少时跟我,求友情,此时跟我,求慕情,茨木童子,你化鬼数百年,一日也不曾断情,一日也不曾无心,鬼生漫漫永无止尽,众鬼尊你一句大鬼,若我看,你早晚悔不当初!”


见茨木不说话,酒吞又说道,“你既也知我现在贪图你,明天便跟我回去,以后我便与你以友人相称以情人相待,同你一起等缘尽那天。”


说完他见茨木没声,又抬头喊他一遍,却见茨木童子双眼含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半响都没说出话来,到头来,竟对着他摇摇头。


“非吾所求,吾不愿意。”


酒吞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那鬼便又说一遍,说的声音小了,露怯了,却还是那一句。


“吾不愿意。”


酒吞怒地站了起来,整个人不得要领,恼火又寒心,说道,“你既还将那铜铃戴在身上,无论你怎么答都无妨,都是愿意。”


于是愿与不愿,次日清晨,酒吞童子终是带着茨木童子回了大江山,独自当了一把手足有一年的星熊童子都学出了鬼王架势,见这二祖宗归来,还是膝一软就跪,生怕自己把那王座坐脏了。


这大江山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归了正常,茨木仿佛根本没把那一句不愿意放在心上,仍旧是事必躬亲,虽是被强掳来也没有要逃的意思,酒吞给他拴了锁在脚踝,链子只有几丈长短,时时捻在手里,根本走不远,无聊时随手一扯,人便被拖着过来,日子久了,才放他自由。


鬼王在红叶那里吃过闭门羹,忍不了茨木也给自己来这一出,于是那句不愿意如鲠在喉,便凡事都按他是答应了来,白天里把茨木带在身侧,夜里也是同房同床,未经人事的身体青涩又有趣,早年学过的狐族媚术可算是用上,幻化成的女子也是美若天仙,柔顺的像是口没有底的井,直让人怀疑这底下是不是直接连了黄泉,可既是恶鬼,黄泉又有何惧?如此快活,又何必顾及什么约定,什么从前,又何必想什么生生世世?


于是每到了绝顶之时,酒吞就非要逼问茨木一番,茨木却无论如何昏了头,此时也要一个劲摇头,怎么都不愿意,除此之外凡事百依百顺比以前更甚,只怕有一天酒吞要他去摘天上月亮,他也真的跑去向天狗借双翅膀。


终有一日茨木化作女鬼斟酒,酒吞醉里将那酒盏打翻,抓了那白玉一样的手腕。


“你当我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他醉中念道,“你可是想,就这么吊着,十年百年地下去,我求而不得,便能真成生生世世。”


茨木一愣,摔了手里的酒坛,脆生地碎了一地,良久,挤出一句,“吾友料事如神。”


“哪里学的?”


“三尾狐。”


“她教你这么吊我胃口?”


“并未。”茨木说道。“年少时随学的狐媚术罢了。”


这酒撒了满地,也就只有他手中这碗,酒吞灌下一口,却没了醉色,一双眼凛冽。


“不自量力,”他说道,“这术狐族用来害人间男子痴情一生,施术者后用情先情尽,你反其道而行,傻成这样,之后又能干什么?”


“倘若我这么问你,你愿意便与我守到缘尽时,不愿,今天便是你我缘尽之日?”


茨木急忙化为了原形,又愣了片刻,忙不迭答道,“那吾愿意。”


酒吞为他擦泪,手上是柔情。


“既然愿意,又何必哭得这么委屈。”


后来百鬼皆道,酒吞近年好入人世,寻稀世珍宝,名刀宝剑,大江山真是富得流油,而自大江山而来的却道,我山鬼王是个风流鬼,待人好时好到天边,什么都有,只不过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不怎么说他好吃美人。


亦有消息快的,说鬼王近日又寻来宝贝,是一宝刀,正是当年斩断茨木童子右臂那把,因切鬼手而取名鬼切,兜兜转转,这回竟是要到了茨木手中了。


 


待到醉酒劲头过去,第二日清醒之时,酒吞便道,“起来舞刀。”


茨木看了看自己的手,面露难色,酒吞便又添了一句。


“知道你会,却也不必露什么才学,我等不是人类何须武器,随便玩几下,本大爷自然为你叫好。”


茨木于是和衣起来,将左手化成人形握住刀柄,跳进院里舞得虎虎生风,这哪里是什么生手,分明连外面那群自命不凡的武士,单拼刀剑都不见得能赢他。


舞完也面色依旧难堪,站在原地等酒吞回他。


“你若是人,当是有斩百鬼之勇,”酒吞叹道,“可惜了。”


转而又说道,“这刀你可喜欢?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已经是我送的,你便收着。”


茨木自然听话,坐下在他身侧,说道,“吾先日晚归,是因去晴明屋里做客。”


“哦?”


“源博雅娶妻,”茨木道,“王公贵族之女。”


酒吞无甚兴趣,茨木见状,改了口说道,“随京中妖鬼摆宴,挚友收了请柬看都没看,我觉得有些意思就去了,恰好听了些奇闻,说有一妖刀,能使人生杀戮之心,这倒没什么,只是若有所爱之人,便挥刀杀之,现为关西一刀客所有,虽不是什么武士之流,也不拿朝廷俸禄,但因唯有那刀客能克此刀,便无人扰之。”


酒吞便问道,“你记得如此仔细,可是想要这刀?”


茨木闻言一笑,一双眼弯起来。


“吾友啊,我愿得此刀,伴于身侧,若挚友你挥刀杀我,我变自认是真得了你爱慕,可以瞑目了,若你不杀,我愿守它到你我缘尽,想来你我之中是我用情深,到时定是挥刀杀你,你既没了兴致,便战个你死我活,也不失为一好结局。”


酒吞笑道,“你想的倒全,也罢,这东西有趣,你想要,我便去为你寻来。”


 


两鬼许久不见,云雨一番,便过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酒吞便背了酒葫芦下了山,先是直直就去了晴明宅里,许久不来的地方,如今竟然透着森森死气,一屋子式神走的七七八八,只有红叶守在外面,见他来了直赶他。


“晴明大人自观礼回来便一病不起,你一身瘴气,就不要来害他性命。”


酒吞道,“他这是命不久矣,式神也走了个精光,你倒是不见悲色。”


红叶一脸不耐,不愿理他,答道,“有何悲的,我已许了生生世世。”


见酒吞还不走,只好问他为何而来,酒吞便把妖刀之事一说,红叶听了便报了个地名,酒吞才明白为何茨木如此上心,这刀竟正是在茨木。


两日之后他便在茨木寻到了那妖刀之主,这刀客竟是个女人,生的极为丑陋,虎背熊腰,面上生疮,又是断臂,刀伤直直横贯了整脖子直到额顶,真不知是如何活了下来,如地狱恶鬼一般,怪不得独占妖刀,无人来扰。


这刀客这幅相貌,想必是冷血之人,可见了酒吞竟然二话不说就跑,横竖试了三天,别说上去求战取刀,连一个照面都打不得,到了第四日酒吞终于忍无可忍去把她给拦住。


“你竟就这点气量,见来夺刀之人,只知道转身就逃?我慕名而来,真是高看了你。”


那刀女丑陋的相貌拧做一团,竟开口说道。


“不是不愿应战,实在是你生的漂亮,我面目丑陋,人皆唤我鬼女,见了你,觉得没脸见人。”


于是为了赔罪,便为酒吞去买了酒来,这女人虽生得丑,性子却好,酒品不错,酒量以常人而论也是非凡,酒过三巡,鬼族多面目丑陋,倒也不觉她丑到哪里,


酒吞也自是没忘是来做什么,便提出要比试,鬼女虽答应,却只拿出木刀,酒吞问起来,便说怕输与他人,妖刀流世又要害人,酒吞软硬兼施了半天,横竖都不肯拿妖刀出来,酒吞有些不耐烦了,便故技重施,与之随便比试了几场便称什么武艺非凡愿结为友人,鬼女平日根本无人待见,几乎感动得当即落泪。


“挚友。”她道。


酒吞听了只差没当场摔个跟头。


 


那日之后一个恶鬼一个不是鬼却胜似恶鬼,称兄道弟出双入对,喝了几场酒下来,已经是无话不谈。


“我生而有异,自幼遭人厌弃,好在遇见好人,才长到这般大,”那鬼女说道这里又有几分赌气似的伤感,“可如今想来,这人生着实不怎样,当日还不如死了算了。”


鬼王笑他,“世事不如意便想自己寻死?未免太过不值,我幼时住在庙里,被人尊一句神子,佛经念了,斋也吃了,突然是终有一天想明白何必作茧自缚,从此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专逆天而行。”


鬼女怪道,“偏要逆天而行,难道不也是执念?算得上随心所欲?”


酒吞笑了,“你这女人倒是有意思。”


鬼女虽生得丑陋,却心地善良,大约因是女子,单纯至极,好哄得很,几天下来,看着酒吞的眼里已满是崇拜之情,崇拜之外,又透着一丝爱慕,虽生的无比丑陋,但着双眼笑起来弯成一弯月,竟有几分像茨木。


只是茨木却已经不再似这般笑了。


“吾友为何唉声叹气?可有什么心事?”那鬼女善解人意,真不该白担一个鬼名。


酒吞想了想,说道,“我有一友人,生了怪病,将不久于人世,想他一世悲凉,与妻子青梅竹马,却一步走错被人寻仇,痛失所爱便一病不起了,生平爱刀,我来你这里,本就是想为他讨这一把刀。”


鬼女稍一沉吟,便道,“若我刀不过是宝刀一把,大可送于你,可我这是妖刀,不能外借啊。”


酒吞便说,“你怕什么,他横竖是死,与其你守着这刀过日子,不如随他入土,了你心事。”


鬼女似觉此话有理,着实思索了一阵,心一横,问道。


“你与这朋友,有多要好?”


酒吞道,“过命,哪怕要为他拿出命来,也在所不辞。”


鬼女点头,脸上露了红晕,“那你娶了我,我便将刀送你。”


酒吞便是没料到她出此言,刚想开口,那鬼女竟先一步语出惊人。


她道,“你也别再骗我,你非人类,怕是真正的恶鬼所化,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什么友人重病,想必也是骗我的,但妖刀与其流传人间,确实不如让妖怪抱走,反正横竖也对妖鬼没几分作用,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你,就说到做到,你若娶我,我已是这幅德行想必也没多少年岁,陪我一世,也不过是你眨眼间。”


酒吞有些愣神,这女子生的丑,脑子又不好使,浑身上下,便是寻不到一个长处,却说要自己陪她一世。


连这不自量力之处,竟也似茨木,只是她却比茨木命好一分,虽被人骂作恶鬼,终究是没有化鬼,所求所愿不过在俗世之中,一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


想到这里,酒吞竟觉得心中有一分不平,仿佛是当年初见茨木时的那分欢喜,一分欢喜,同三分不屑,又有七分的兴致,以及一分不甘,加在一起,便是十二分的恶劣。


有何不可?他当无恶不作。


于是酒吞哈哈大笑,说道。


“你我今夜便是洞房花烛。”


 


一晌贪欢,那鬼女生的如此丑陋,在酒吞已化为鬼相的身体之下却是对情欲十足熟捻,没料到她竟不是个处子,鬼王有些不悦,然而那低沉隐忍的声音,又令他觉得仿若是另一个人,仿若茨木若不曾化鬼,便应该是这副样子。


次日清晨那鬼女起了大早,满心满意的都是狂喜,那笑容竟让那脸也看得有几分顺眼,那总是弯起来笑的眼笑个没完,那两弯新月,似是永不会再有阴晴圆缺。


酒吞笑着看她忙这忙那,笨拙得不得了,坐在床褥上开口说。


“鬼女啊,你可是忘了约定?”


鬼女一愣,像是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笑道,“哎呀,我是欢喜过了头,这就为夫君去取妖刀。”


说罢便跑了出去,一双木屐在地上吱吱作响。


不多一时,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柄刀,其貌不扬,实在看不出特别之处,大概要等酒吞拔出来一看。


那鬼女就这么捧着那刀在酒吞眼前,颇有几分举案齐眉的意思,一颦一笑全是欢喜,连这也面对面看着,眼中都仿佛生出光芒,那双黑色的瞳仁,若是金色的,该有多像明月。


“说好了,一生一世。”她笑着为他捧刀。


酒吞也笑了,抽刀而出,一刀断了她头颅。


 


得了妖刀后酒吞马不停蹄地朝着大江山而去,他突然无比想见茨木,想把他压在身下,想亲他额上的角,想让他一个劲发抖,晃得满屋子都是铜铃的声响。


茨木难得要什么,记忆里除了那句后来改成了愿意的不愿意,也就只要过这把妖刀,他既然将这刀说成一枚定心丸,拿到这刀一定会欢喜万分,他太久没笑,他想看茨木像那鬼女那么对着他弯着眼,他比那鬼女好看百倍千倍,无怪乎那么多登徒浪子埋骨罗生门。


若是他能打心底里愿意,若是他能再多笑笑,兴许当不成恶鬼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不愿吃人肉,哪怕不愿断情念,哪怕永远要守着那一分人的心性,甚至哪怕他真的非要生生世世。


兴许酒吞哪天,就真的都答应了他。


没料到回了大江山,茨木却不在院里,抓了星熊来问,回道。


“鬼王前脚下山,茨木大人便也去了,怎么,竟不是找您去了?”


酒吞有些奇怪,带着妖刀去寻了一圈,却连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心中觉得有些不详,鬼女死时那笑容不知为何在眼前翻来覆去,斩首的那一瞬他没有去看,似是动了恻隐之心,斩下头颅后也没去看她死时究竟是什么神色,心里说不出的烦,便又去了她空宅,尸骨已不在,却不知为何,地上那滩血渍有一丝茨木的味道。


酒吞当即几欲发狂,马上冲去晴明府上,却没想到晴明已经下葬了,他认定这是晴明所为,无论茨木究竟施了什么奸计,用了什么法子,此时又在何方,肯定都与这阴阳师脱不了关系,刨地三尺挖了他的坟,那棺盖竟然是半开的,有人在闭棺之后又掀了棺盖,踢开棺盖,里面两具尸骨,一具是晴明,另一具女尸趴伏在男子尸身之上,像是死也要将他据为己有,正是红叶。


酒吞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自从他化鬼,再也没受过这等感觉。


浑浑噩噩地回了大江山,却被传报有一鬼女求见,酒吞眼睛一亮,让星熊把人带上来,结果不是那女刀客更不是茨木,而是一貌美少女,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年纪,额上有角,刚刚长成,似是新化鬼的,而令酒吞在意的是,她浑身一股浓郁的酒香,手中更是抱着一酒坛。


鬼女跪在地上,将酒坛推至鬼王面前。


“小女生前为酒坊之女,为生父所杀,泡骨为酒,怨愤难平化为鬼女,初为鬼诸事不通,好在得大江山鬼将茨木童子相救,收为义女,教与我鬼道,方知化鬼自当摒弃人时之心,恣意妄为,凡事为己不为人,无拘无束,行诸恶为乐,方能成一方大鬼,谨记在心,不敢怠慢。”


酒吞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坛酒。


那鬼女抬起头来,朝着鬼王如拜天神那般三叩首,说道,“小女尊义父之命,啖其肉,敛其骨为酒,尽心酿制数月乃成,此酒通茨木童子大人生前鬼气,且能用以泉水续之,越是日久越是醇香,妖力美酒绵绵不绝,可供鬼王饮上千秋万代,生生世世。”


酒吞在坐上愣了半响,等到回过神来,殿中已空无一人,若不是那酒坛仍在,仿佛醉中一梦。


鬼王走下去,掀了酒封,埋头便喝了下去,直至空了半坛才抬起头来,酒顺着发落回酒坛里,一轮明月,映照其中,虚无缥缈地摇荡。


酒吞突然哈哈大笑,抱住那酒坛又笑又落泪,如同疯癫,破口大骂道。


“你这恶鬼,恶鬼啊!”


骂完便醉倒在地。


 


Fin.




时间线乱也不必在意,开头死的那个就当是个炮灰


那妖刀不过是茨木随便找来的一把普通刀而已


晴明确实送了茨木几张符


无视时间线可以当作发生在大江山鬼退治之前,后来就生生世世了



【R76】Just From Afar

更新啦啦啦啦啦啦啦!!!!!

Valkyrie:

 饥饿游戏AU(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这么说了)


哨向ABO


 


 


概要:饥饿游戏开始,Reyes、Morrison和路霸三人为何加入了艾兴瓦尔德一日游?


魅魔与源氏是什么关系?


双飞组为什么是副cp?


 


背景:饥饿游戏3区官方群已承认Morrison怀孕消息,引发轩然大波。


Morrison饮酒过量,第二天中午被美拖起来参赛。


源氏将半藏困在安全屋内,表示要带他去见一个叫“魅魔”的人。


 


 


 


 


第十五届饥饿游戏,宙斯之角。


 


倒计时10。


 


这是一座教堂,阳光被二十米高的拼色玻璃窗染成一片朦胧的幻彩,正中央有一扇十字交叉的镀金拱门,下面堆满一袋袋补给物资。大厅呈三角形,角上立着三尊巨型雕像,分别是身披重甲的国王、头上长独角的部落战士、牵着人类小孩的智械。


 


Reyes没看到出口。


 


他第一眼就锁定了Morrison,远远地位于正对面,站在那片被诗化的阳光里,白色的发梢近乎透明。绚烂的柔光包裹着他,使那双眼睛仿佛繁花中的溪水。


 


Reyes从来没夸过Morrison的长相,就算是感情最失控的时候他也只是说“我很喜欢你的金发”,他一边咕哝,一边轻轻撩了下对方的鬓角。


 


Morrison不需要知道自己长得很正,Reyes知道就可以了。


 


倒计时9。


 


二十四个人隔着各自的玻璃皿打量彼此,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交织,盟军们的像是色号匹配的软毛线,相互敌对的则像是电网上的钢丝。


 


Reyes把目光从Morrison身上撕下来,开始寻找法斯瓦尼所说的“红色图标的物资袋”。


 


倒计时8。


 


开场十五分钟前,Reyes正在等候间里抖腿,Vaswani忽然大驾光临,细高跟踩出一阵惊心动魄的鼓点。她一脸壮士断腕的神情,让Reyes误以为她要冲上来给他一记拉颈顶膝。


 


虽然真相并不是徒手格斗招式,但仍然是一个不小的惊吓。


 


Vaswani宣布,她的好友,一位武器设计师前辈,制造出了“神经感应护目镜”,已经被她破格批准加入了初始物资袋。


 


“也就是说,那东西会让Morrison恢复视力。”Reyes有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袋子上有个红色的护目镜标志。”女设计师强调道,“壮士断腕”中出现了一点“做贼心虚”。


 


Reyes反应过来:“你在帮我们作弊?”


 


对方清嗓子,“我更偏向‘关爱残障人士’这个词。”


 


Reyes沉默片刻,“我记得选手可以佩戴标志物?”


 


倒计时7。


 


他没看到什么红色标志的袋子,它大约被同类掩埋了。


 


Reyes计算着行动路线——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他只有一条路可选,笔直地通向Morrison。从来都只有这一条路,世上有三千五百零二条国道,亿万亩土地上生长着山川、树木、黄沙与城市,多如繁星的候鸟春秋南北迁徙,他穿过纷繁复杂的景象,恰好与Morrison相遇,于是虚影与动荡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于是起点与终点都在那一刻尘埃落定。


 


行动路线很简单,朝前跑。


 


倒计时6。


 


Morrison捂着肚子咳嗽,很快强制性地把手放下。


 


世人的想象力真是不得了,肺病被加工成了怀孕,竟然还有理有据头头是道,Reyes得为他们迅捷的思路鼓鼓掌。


 


更不得了的是,法斯瓦尼和周美玲居然在官方群里承认了这条消息,为假冒伪劣产品盖了公章(Reyes不得不强调,这是对因假酒假药假炸弹而死的人的极度不尊重)。她们列出了详细的几条原因:一,暴露伤势将招来更多攻击。二,对假新闻置之不理只会让公众的脑洞越来越大。三,怀孕这层保护膜会给别的选手造成莫大道德压力。四,利于炒作,更多赞助。


 


竟然有理有据,头头是道,Reyes很想鼓鼓掌,但介于Morrison当时的脸色,他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倒计时5。


 


他们本来也会有一个孩子的。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加了“本来”,就是一场落满灰尘的悲剧,像是《断背山》里那件沾了泪水的衬衫。他本来不会死,这场战争本来不会发生,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们本来可以幸福快乐的。


 


Reyes还记得。他们躺在那张“一加一等于二”的双人床上,Morrison经常抱怨中间的缝隙,因为他睡着之后总是会往Reyes这边挤,那条缝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也让Reyes给他起了个新外号“豌豆公主”。


作为报复,Morrison开始叫他灰姑娘。


 


那天晚上,Morrison在黑暗里挤了过来,说:“这是件很重要的事。”


Reyes听出来他很紧张,紧张得不敢开灯。


于是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怀孕了。”他说。


 


Reyes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啊?”


 


倒计时4。


 


说实话,Reyes当时彻底懵逼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什么肤色?深棕和奶白会调配处什么颜色?亚麻色吗?会不会是斑马条纹?上帝啊不是有过类似的新闻吗?那个什么奶牛婴儿?他会是金发吗?Morrison祖传三千年的变异基因会在这里断掉么?或者像是臭鼬那样?不,打住,Reyes,接下来就该是眼睛一黑一蓝的波斯猫了。


 


他从未想过他和Morrison会有孩子,他的大脑需要把这个全然陌生的外来概念拆解、研究、复制、重组,才能正确理解并接收。


 


也许他们老了之后仍会在一起,每逢节假日他们的孩子会从另一个城市来探亲,带着一大堆电视购物里买来的保健品。


 


倒计时3。


 


所以他恨Angela Ziegler,更恨Morrison。


 


他不恨那些争吵、矛盾、政治立场、人生三观,甚至不恨Morrison官高一级因此自己不得不遵从他愚蠢透顶的命令,不得不忍耐他大错特错的决策,这些都不能让Reyes恨Morrison。


恨是一种很私人的、很沉重的情感,在灵魂里蔓延,需要足够多的薪柴才能燃烧。比如希望。


 


Reyes恨Morrison给了他希望。


 


他本来做好了准备,当Morrison选择离开,他将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说一句“你是个很好的人,祝你幸福”,然后他们像商务伙伴一样和平分手,从此在走廊上碰面了会互相问候,手机里存着一个永远不播的号码,老去后偶尔梦到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这很好,这很Reyes。不付出就不会在意,不在意就不会疼痛,他不想疼痛,他看不起疼痛,他适合潇洒地活着。


 


但是Morrison让他疼痛了。他们不是无疾而终,而是肝肠寸断。Morrison营造了自己会留下来天长地久的假象,他给了Reyes希望,他获得了缰绳、项圈、铁链和风筝线,他代表了最最好的未来,然后他把一切摔得粉碎。


 


所以Reyes恨。他有多爱,就有多恨。


 


倒计时2。


 


这恨意时常令他困惑。因为它不纯粹,就像荆棘丛中藏着一支蒲公英,或者地下革命党里面混进了专制皇室卧底,一旦A事物里掺了B食物,那结局往往差强人意,比如注水海鲜就上了报纸,鸡汤里的老鼠屎上了俗语。


 


Reyes想要纯粹地恨Morrison,他想让自己的反Morrison革命大获全胜,这样才能一雪前耻,才能重新潇洒地活着。很多年间Reyes以为他做到了——他又能够潇洒地用遥控器敲徒弟的头,潇洒地在酒吧后巷惹是生非,潇洒地嘲笑肥皂剧里的真爱永存——直到微弱的引爆声穿过守望先锋总基地的十二层钢筋水密楼板,震动了他的耳膜。


 


Morrison说“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救我”。


Reyes也想问这个问题。


 


那一瞬间非常模糊,似乎有几千万颗流星从眼前划过,又似乎他的灵魂出窍到一个无光且静止的空间,等到Reyes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向了Morrison。


他没有别的选择,从来都只有这一条路。


 


他笔直地冲向Morrison,把对方撞了出去。


地板在脚下崩碎,声浪如同咆哮着的雷霆,巨型落地窗上布满裂纹,一群受惊的飞鸟掠过远处的山影,Morrison的眼睛仿佛天空的碎片,他转头时世界有刹那的倾斜,于是阳光从双眼中滚落。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Reyes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大约与恨无关。


 


倒计时1。


 


不过没关系了,不重要了,那是Reyes和Morrison的故事,结束在一张长长的阵亡者名单上。鸣枪致敬,国旗盖棺,从生至死都是载入教科书的英雄。


现在他们是两个陌生人,命运平淡,恰巧相遇,重新开始。


 


倒计时0。


第十五届饥饿游戏,开始。


 


 


 


玻璃罩还没有彻底降下,Reyes踩着边沿一跃而起,他是经过强化的超级士兵,无需助跑就能达到三级跳的远度,似乎地心引力赦免了他几分秒的时间。下落时Reyes打开了老虎的牢笼。


 


他落在白虎suriel的背上,所有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二十四颗心脏快速地跳动,统一的气垫鞋底撞击大理石地板,微风在肺里的循环形成一片隐隐的闷雷声,阳光化作四射的彩虹,作战服摩擦皮肤的触感被放大无数倍,仿佛蟒蛇缓慢地滑过戈壁滩,他所有的感官都在高负荷运转,将范围内全部信息吸收分解,他看到的,他听到的,他闻到的,他尝到的,他触碰到的。


 


他体会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国土,他就是领主、皇帝、最全能的上帝,俯瞰自己的臣民和造物,每一声心跳,每一滴血,每一根毛发,每一丝动荡的气流,每一点微薄的味道,全逃不过这场盛大的围猎。


 


力量充盈在骨骼之中,膨胀到几乎炸裂。


 


Suriel跳上镀金拱门,他们成了第一对到达中央的组合,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像是杂乱的鼓点,对面Morrison正向这里飞奔。


 


无论Reyes强调了多少遍“远离纷争”“就地卧倒”,Morrison就是不听,他一如既往地无视了Reyes的劝告,像只最鲁莽的山羊一样低头冲向狼窝。


 


一点都没变,这让Reyes想起一个带狗字的俗语。


智械战争时Morrison就是这幅德行,身先士卒,赴汤蹈火,仿佛自己有金刚不坏之身,可以凭意念拯救所有人。这必然是非常不现实的,近三千年前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直至今日非洲儿童还在挨饿。上帝的儿子都没能成功的事,一个凡人实在没必要尝试。


 


但Morrison显然认为自己更有本事,他磨好自己的角,一往无前地走向群狼环饲的十字架。这种愚蠢大概能够排进历史榜前十,比邻圣雄甘地和死于胃病的拿破仑。


 


有一次他差点死了。


当年Reyes接到战报,阿尔卑斯山东线战况危急,Morrison率领突击队进攻高地时失联,已确认绝大部分队员阵亡。


 


他立即带着特遣队脱离战场,动用私权调来医疗队的运兵艇赶往阿尔卑斯山,下飞艇时天上飘着一点小雪,救援小队正要出发,他们给了Reyes一个断断续续的无线电,里面有Morrison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那差不多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Reyes有一刹那的恍惚。


一股巨大的威胁从侧面袭来,Suriel本能地跃开躲避。一只土灰色的豪猪撞上了拱门,那对袖珍小牙竟出乎预料地坚固,它沿途踢飞了三四十只物资袋,效果堪比山体塌方,一时间叫喊和咒骂此起彼伏。


不远处Morrison被一只花斑山猫阻截,爪尖很危险地擦过他的腰腹。


“Jack!”Reyes大喊。


对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往日一样心有灵犀。


Suriel高速冲刺,即将撞上目标的前一刻侧身急刹车,猛然将山猫扑倒,利爪瞬间刨开它的皮肉。与此同时Reyes抓住了Morrison伸出的手,将他甩上了机车后座——他的意思是,老虎的背。


山猫扔在不断挣扎,suriel撕开了它的腹腔,肠子像海鲜市场里的鲜鱼一样噗噜噜流出来。三十米开外一个人惨叫着倒地,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Reyes瞥见了一个掉出来的肾。


 


“Reaper。”Morrison揪住他的制服背心,“有向导在攻击我们。”


精神壁垒遭遇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撞击,三四个向导的攻城车正试图突破Reyes的城门,以便控制他的行动。他们得找个办法反击。


“路霸!”Morrison大喊。


那只硕大无朋的豪猪向他们看了过来,它和八九只猛兽对峙,铁蹄下满是物资袋的遗骸。


Reyes愣了愣。


紧接着一个厚重的嗓音道:“到爸爸这儿来。”


 


一种磅礴且昏暗的精神笼罩而下,如果说别人的精神是触须,那么这个就是巨章鱼的触手,它到来时遮蔽了天空和太阳,宛如雷暴雨的前奏。Reyes能感受到它的轮廓,像一座弥漫浓雾的山丘,或者一座被遗弃在风沙中的城市。


 


他有点紧张,可Morrison表现得很放松,他的灵魂安稳地闪着微光,甚至安慰性地贴近Reyes的精神。


 


Reyes回应了他,任由那股乌云般的精神吞没自己。


 


那个叫路霸的向导为他们建起一堵城墙,Reyes能闻到黄沙、铁锈和热胶皮的味道,这是属于路霸的特质。他此刻处于这个向导的保护之中,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以及他正在进行的战斗——向导之间的精神搏杀——仿佛隔着湖水看到鱼的影子。


 


“物资袋。”Morrison下达指令。


“抓紧。”


 


他们反身冲进混战中的人群,闪过一个挥舞着钢斧的大汉、一只横冲直撞的犀牛,一杆从天而降的长矛,随手抓了几只完好的物资袋。大部分人都已不同程度地负伤,可仍没出现尸体,那个被suriel剖腹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


Reyes试图无伤通过战场,他对suriel的速度颇有信心,直到一头金钱豹突然出现在近前。


 


其实他原本能看到或听到它的,可是颠簸中Morrison变换了姿势,改为单手揽腰,还在他耳边喷了口热气。


这是犯罪,应该报警。


 


金钱豹抓伤了suriel的肩膀,并且迅速逃遁。Reyes感到肩上一阵疼痛,血渗进了作战服。


“我操你大爷的!”


他顿时火冒三丈,调转方向追赶那只肇事逃逸的金钱豹,他才不管这危不危险、愚不愚蠢,他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Reaper!”Morrison喊,“我们应该赶紧离开!”


 


嫌疑人就在前方十米处,Reyes能看清它全身的细节,不规则的深棕色斑点,皮毛下肌肉的形状,豹脸上滑稽的黑条纹,那颗心脏,血液流动的声音,紧接着他定位了它的本体,一个拿着棒球棍的女人,球棍上有明显的血迹。血液流动的声音。


 


Suriel从后方逼近目标。


 


他的散弹枪叫做地狱火。


 


当她发现Reyes时已经太晚了,他近在咫尺。


 


Reyes掏出散弹枪,偏头一枪崩碎了她的脑袋,脑浆和鲜血喷在他的侧脸上。


 


然而他没听到枪声,一种更洪大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钟声。教堂的钟声。


 


Morrison猜测:“丧钟?”


 


“我宁愿是之前的礼炮。”Reyes嘟哝,这声音要把他震聋了。


 


饥饿游戏里每死去一个人就会有一声炮响,不知为何今年策划团队突发奇想,把礼炮改成了丧钟。


 


Morrison继续猜测,“大概是为了配合这座教堂。”


 


他们安全地撤离到边沿地带后,第二声钟敲响了,漫长的余音在教堂上空逡巡,仿佛坐在天马车驾上的神灵。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七彩的阳光飘落在慢慢扩大的血泊上,混战愈演愈烈。


Morrison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然而这座教堂没有出口,完全封闭。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Reyes被钟声弄得分外暴躁。


 


路霸的精神忽然急剧波动起来,像是一只战斗胜利后捶胸顿足的狒狒。他在精神拼杀中获胜了。一个战局外围的青年人无声无息地倒下,第五声钟响。


 


Reyes轻易在人群中看到了路霸,两米三,力量型的肥硕,与他的精神体一般相貌出众,鹤立鸡群。没什么人敢去惹他,他把够得到所有物资袋甩在肩上。


 


这他妈真的是个向导?


 


第六声钟响。


一个机械化的女声道:“传送面板已上线。”


 


教堂的三个顶角上出现了三面椭圆形的传送门,正位于三座巨型雕塑的下方。


 


选手们安静地骚动了片刻,像一群不知所措的柴鸡,都等着别人去尝试这冒着蓝光的新米。他们一边留意面前的敌手,一边左顾右盼,不安地变换重心。


 


终于,一个离门很近的女孩一马当先,消失在蓝光里。


 


寂静持续了半秒钟,然后众人作鸟兽散,或抱着、夹着、背着、拖着、抬着抢到的物资袋,逃难一样奔向各自心怡的传送门。


Reyes迅速评估现状,每个雕像必然有意义。首先,他痛恨智械,无论它们是不是牵着人类小孩,所以排除了一个;其次,那个长角的非洲战士让他联想到食人族,说不定门后边是一整个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野蛮部落,所以又排除了一个。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跃过蓝光门时毫无特殊感受,没有传说中的“时空扭曲”“心神震荡”或者“骤然一冷”,Reyes只觉得眼前闪了一下,整个世界就已改头换面。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绿色。


第二个想法是:suriel怎么没了?


第三个想法是:这是一条下坡路。


 


二人顺利地滚了下去,一路畅通无阻。


 


最后Morrison砸在了他身上,那一刻天昏地暗,让Reyes错觉他是一只待产的母猪。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错怪了Morrison。


因为路霸也滚了下来。


与他的物资袋们一起。


 


Reyes一定是短时间内失去了意识,等他清醒过来,上方的天空蓝得发光,太阳是一块青黑色的破洞,路霸的面具脸就像一个可怕的睡前故事,而Morrison正艰难地从他身上爬开,瘫倒在一旁的青草地上。


 


“我要死了。”Morrison气若游丝地嘟哝,“真人版肉松三明治。”


这个比喻Reyes是不服的。三明治的两片面包起码厚度均等地位相同,而他和路霸那就是煎薄饼和厚多士的区别。这他妈根本不是三明治,而是叠罗汉,最下面的那个才是重点。


 


而路霸显然不这么想,他关怀地问Morrison:“孩子没事吧?”


Reyes和Morrison都一脸懵逼。


Morrison猛地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我是说……啊……”


路霸忽然说:“Jamie。”


他跑向小丘的顶端,四处寻觅。


 


Morrison起身,“门不见了。”


Reyes挣扎了下,认命地躺平,“所以?”


“狂鼠被留在那边了。”


 


什么玩意儿?


 


 


他们落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草叶没到腰际,是最青葱的绿色。东方地平线上有一个城市的虚影,约莫两天的脚程;西方是一座森林,离得比较近,Reyes能看清那些橡树上的纹路。


 


路霸锲而不舍地找门,他蹲在地上细心地扒开草丛,表现出了掘地三尺死要见尸的势头。


 


“Vaswani说过每个面板只能传送六人。”Morrison分析。


“传送门是在第六声钟响的时候上线的。”Reyes接茬。


“这确保了幸存者都可以通过传送门离开教堂。”Morrison总结。


“这里才是游戏的主场。”Reyes断定。


“不,那样的话他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Morrison否决,“我猜这次有三个场地,面积较小,人数上限为六人。”


Reyes想了想,点头道,“她提到过努巴尼和国王大道。”


“你听说过这两个地方么?”


“努巴尼是之前费斯卡集团在11区筹建的新型城市,还未完工就遭遇了本地居民暴动,现在那座城市沦陷给了边缘区的智械。”Reyes扬眉,“你没听说过?”


Morrison耸肩,“我最近一次听到11区的消息是一年半以前铁矿产值增加的新闻。”


 


难以置信,11区大暴动可谓惊天动地,政府甚至把它称为“叛乱”,且至今还在通缉叛军领袖Lucio Santos。Reyes曾有幸见过他的通缉令,至今没想明白这家伙是怎么顶着一脑袋的冲天辫逃逸14个月之久的。


 


“我记得11区附近没有草原。”Morrison扫了扫草丛,“说明我们不在努巴尼。”


“也许是国王大道。”Reyes想起了那座雕塑。


Morrison又耸肩。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寻寻觅觅的路霸,仿佛观赏着一头白菜地里瞎拱的野猪。


 


然后他们听到了汽笛声。


 


一艘老式木制单桅帆船悬停在近旁,白帆上印着一个狮鹫的盾型纹章,它有三分之一的船身被草海淹没,这使它看上去正在绿色的波涛间航行。船上坐着十几个人,好奇地打量他们,有几个对路霸指指点点。


Reyes怀疑自己眼花了,乘客中还有几个智械。


但他没有,他是最强的哨兵,夜里能看清两公里外一个烟头的火光。


 


“嗨,伙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的船呢?”船头一个穿海军制服的人扬声问。


 


Reyes握着兜里的枪。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Morrison:“我们……走丢了。”


 


“这可不好,跳船是要罚款的,警告牌上都写了。”对方叹气,似乎面对着三个屡教不改的劳改犯,他回头看了看,“我们还有几个空位,上来吧。”


Reyes拉住Morrison,这也许是一个圈套。


Morrison拍了拍他的肩,“放松,再说你更适合近战。”


 


三人上船后,船几乎搁浅。


前排的小女孩回头看了路霸几眼,开始哇哇大哭。


Reyes尴尬得不敢看路霸,装作对船舷上的一只金龟子起了浓厚兴趣。他不适合这个,应付尴尬局面。他会尴尬,他有尴尬癌,他甚至会替别人尴尬,这是他痛恨家庭喜剧的原因之一。


足球赛就永远不会让人尴尬。


 


第二位穿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来,用一颗糖果止住了女孩的眼泪。她戴着耳机和麦克风,颇忌惮地看了看他们三个,继而转身向所有人道:“前方就是著名的黑森林,再有十分钟我们就将进入旧艾兴瓦尔德遗址,二十七年前德国十字军曾在这里……”


艾兴瓦尔德。


Reyes呆住。金龟子飞走了。


“抱歉,”Morrison音调有些高,“你刚才说的是艾兴瓦尔德么?”


解说员不解地回头,“是的,先生?”


“那个Balderichvon Alder牺牲的艾兴瓦尔德?”


 


艾兴瓦尔德,一座真实存在的小镇,智械战争时被堡垒军团攻占,直至今日仍未夺回。


 


她的目光变得警惕了,一只手悄悄放到腰侧扩音机的警报按钮上,“有什么问题么,先生?”


Reyes看清了扩音机上的小字:艾兴瓦尔德旅游专线。


 


 


 


【岛田半藏】


预警:这段有极其轻微的源藏,基本不影响观感,但还是请相关人员绕路。


大体内容为:魅魔来到源氏与半藏呆的安全屋,要求他们返回瓦尔哈拉大厦。半藏得知魅魔十五年前救了源氏,并取走了他的精神体灵雀。


 


 


自从半藏醒来,传送门就在墙角了。


 


那人开门进来,把一袋子杂货放在墙角。窄窗户漏进来一道充满灰尘的夕阳,在沃尔玛塑料袋上印下纵横交错的铁栏影。他穿得像个大学生,鸭舌帽加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眉目间的疤痕。那些疤痕密集而细小,就像因干燥而爆裂的树皮。


 


这不是他认识的源氏。


 


半藏在麻醉药的余威下挣扎着,右腕上的手铐咣当作响。


 


“放松。”对方说,连声音都不真实,带着微妙的电子回音,仿佛他们之间隔着时光和迷雾。


不对,不是仿佛。


 


他走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放下什么东西。“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品牌的生巧克力。”他的语气并不笃定,不像是回忆往事,而像是正对着说明书研究一项新事物。半藏想起来两人幼时养过的鸡仔,“网上说它们吃熟小米”或者“网上说它们很怕冷”。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只鸡仔,满心希望源氏那本名为“回忆”的说明书足够可靠,别把他养死了。


 


当年他们可是把鸡仔全养死了。


 


“你真的认识我么?”半藏颇担忧地问。


 


“认识,我记得你,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哥哥。”他顿了顿,头颅轻微而快速地一点,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哥哥。”


 


源氏不正常,这不是他认识的源氏。


 


那人突兀地四下看了看,像一只受惊的喜鹊,然后在唯一一把椅子里坐下。他的坐姿还和从前一样,双脚踩在横木上,手插在兜里。这让半藏有些困惑,他仿佛正看着源氏,又仿佛正看着一个寄居在源氏体内的陌生人,身体摆出熟识的模样,而魂魄却遥远得发凉。


 


“抱歉,我很抱歉。”他忽然说,“我不想把你锁起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他低下头,端详半藏,目光像两把微型凿子,在皮肤上制造一点麻痒的裂痕,“你试图杀死我,十五年前。你很危险,我记得这个。”


 


他平静地说着这句话,仿佛一个旁观者,透过镜头观察别人的人生。


 


 


墙角的传送门闪烁一下,一个女人出现在房间中。


她身穿正红色的斗篷,下摆用金线刺绣着驯鹿雪橇,脸上罩着一个廉价的鹿角面具,看上去像是光明大游行的纪念品。


 


紧接着半藏意识到那就是光明大游行的纪念品,传送门有三公里的距离限制,这个女人的肩头还残存着没融化的雪花。她一定是刚从大游行上过来。


 


源氏已经起身,略微摆出防御的姿势。


 


“源氏,”她先开口,嗓音轻柔而和煦,却带着一点阴森的幻觉,仿佛百合花丛中悄然爬过的毒蛇,“好久不见。”


“魅魔。”源氏声音紧绷。


“说实话,接到你讯息的那一刻我十分震惊。”她缓慢地踱步,高跟鞋轻轻地敲打水泥地面,窗影在她身上滑动,“毕竟你失踪了有,让我想想,十一年了?”


“想不到恶魔也会震惊。”


 


魅魔笑起来,并非反派角色特有的低沉的大笑,也非蛇蝎美人们的绚丽的娇笑,而是胸腔震动的轻笑,大部分是气流,点缀着几个短促的音节,仿佛那种被逗笑的贵族小姐,她们笑时端着香槟的手优雅地微颤。


她说:“恶魔什么都会。”


 


魅魔走到床前,半藏条件反射地远离她,手铐叮当作响。


“你——”离我远点。


“Shh……放轻松,小羊羔。”她俯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做出噤声的手势,“魔鬼不会伤害,只做买卖。我只做买卖。”


 


半藏断定她是个神经病。


 


“你保证你不会伤害他。”源氏说,也紧靠着床。


魅魔忽地抬起身,用她的轻柔而阴寒的声音说:“你想起来了。”她微微歪头,像一只好奇的、无害的幼鸟,“而且你要保护他。你想起了多少?”


“足够多。”


“哼嗯。”她发出了一个漫长的声音,宛如一只慵懒的猫咪正在评判香煎鳕鱼是否足够美味,“有趣。”


 


她重新低头看着半藏,那张麋鹿面具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半藏试图想象面具后的脸,可他得不到丝毫提示,她的头发藏在兜帽里,眼睛藏在逆光的阴影里,她的一切都藏在阴影里。


 


“当初我们做交易时,可并没有‘不能伤害’这一条。”她说。


“我不管,这是附加条件。”源氏坚持,“如果你不同意,那这份交易就作废。”


 


尽管半藏看不清魅魔的表情,但他感觉她阴影中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凶恶,如同恶龙的脊背划开静水。


“与恶魔毁约是不明智的。”她说,语气依然和缓。


“你只不过是个人类,医生。”


 


魅魔前倾身子,凑近源氏耳畔,低语道:“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用认识真正的我。”


 


她转身向传送门走去,每一步都流畅而缓慢,似乎走在蓝色多瑙河的节奏上,“去瓦尔哈拉大厦,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把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包括你的灵雀。哦,对了,”魅魔在门前停住,摘下面具,“久别重逢的小礼物。”


面具掉在地上,女人消失不见。


 


半藏瞪着源氏。


“她是什么意思?”他问。


源氏又在椅子上蜷缩起来。


“她是什么意思?”半藏提高声音,几乎在喊叫,“把灵雀还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灵雀是源氏的精神体。


 


半藏曾经目睹过一次灵魂分离,那是家族对叛徒的惩罚。叛徒和他的精神体被分别装在两个笼子里,特质的笼子,隔断脑电波,使他无法收回精神体。


两个笼子被缓缓拉开,距离越来越大,五米,十米,二十米,精神纽带抻到极限,然后疼痛降临。那是灵魂扯离身体的疼痛,仿佛被一点一点地撕碎,一点一点地凌迟。


超越极限之后,一切都回归最纯正的宁静。


他们不会再说话,不会再思考,不会再对认识事物产生反应,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就像那些做了脑切除手术的精神病人。


 


吉尼斯世界纪录里人与精神体最大的安全距离是一百三十四米,多数人的极限值落在四十到七十这个区间。


 


“回答我,源氏。”半藏的声音在发抖。


沉默。


“你都经历了什么?”


沉默。


“源氏!”


 


久得似乎不会再有回答了。


 


忽然间。


“我做了个交易,和恶魔。”他盯着自己的膝盖,“于是恶魔救了我,拿走了我的灵魂。”


 


 


 


【魅魔】


 


她收起传送门,走出隔间,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


 


公厕里弥漫着薰衣草香精和消毒液的怪异气味,远处大游行的欢声笑语影影绰绰地传来,镜子上横着一道裂纹,还有几块难看的污迹。在青白色灯光的渲染下,她的高颧骨和红眼睛分外可怖。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盒蓝色的隐形眼镜。


 


她回到大游行上,给自己拍了几张笑容满面的照片,配角分别是半裸纹身的喷火男、一群舞龙的亚洲小伙、以及一个打扮成丘比特的七岁小甜心。她给了小甜心自己仅剩的白巧费列罗。


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星斗在天幕上涌现。


 


手机响了一声。


是Farehaa的短信,问:你在哪儿?


她笑起来,发了那几张照片,说:真希望你也能来。


对方发起了位置共享。


 


她左顾右盼,踮起脚看向街对面的人群,灯火纷乱中闪过数百张面孔。然后她忽然转身,看到了靠在小巷口的Farehaa,穿着靛青色的长风衣,老路灯昏黄的光无法完全驱走夜色,那坚硬的五官在这光与暗的混沌中变得柔和。


 


她们交换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问:“你的工作……”


“找人顶了。”Farehaa回答。


“这可不像你啊,队长。”她笑着说,依然搂着Farehaa的脖子。


“为了你,Angela。”Farehaa脱口而出,紧接着脸红了,低头干咳,“我是说,大游行很棒,我很想参加,我是这个意思。”


 


Angela Ziegler吻了吻对方的嘴唇。


“我也爱你。”


 


 


 


 


 


草海帆船来自科幻小说《海伯利安》。强势安利。


最近看了一个亚梅的霍格沃茨短篇,哎呀我的妈,怎么办,管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我的手已经伸向了挖坑专用洛阳铲。


 

我好喜啊!!!!感觉要原地爆炸了!!!!

dèng:

OVERWATCH · Lúcio
画的大概是卢西奥当年偷走声波技术的样子

挺喜欢卢西奥的设定的,身为娱乐明星为了人民偷东西什么的超帅(表达力太菜自行体会…

(当然卢西奥也是我玩的唯一一个超过30小时的😂…太菜…
(其实本来打算画猩猩的…毕竟是我第一个会玩的英雄2333
(话说用手机画画好麻烦(躺…………好想学电脑怎么画画

【R76】Just From Afar

更新了!更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太我爱你啊啊啊啊啊!!!!

Valkyrie:

饥饿游戏AU


哨向ABO










概要:满足个人一些对于性转的癖好,预警


借Satya简单地说了一些自己对Reyes和Morrison的认识,纯属个人观点,慎入


下一章就不会这么精神病了,保证。饥饿游戏要开始了,我要正经了。40米激光大砍刀已经磨好。


 


背景:从更衣柜里被解救出来后,Morrison和Reyes在劫难逃,作为费斯卡集团最新产品光子衣橱的代言人上了夜间访谈。


 


 


 


Satya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俩。


通常她的脸不是这种颜色。Satya Vaswani出生在9区最贫困的家庭里,百分之八十的收入来自她那个在五湖大坝当巡查员的父亲,百分之八十的支出是毒品、酒精和香烟。她十一岁时就能熟练地叼着烟给芭蕾舞演员们洗蓬蓬裙,赚取一把零碎的硬币,偶尔有几张揉烂的纸钞。


在她居住的街区,铁青的脸色会招来一顿莫名的追打,而明亮的脸色也会招来一顿莫名的追打,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面无表情。这听上去简单,其实颇讲求技巧,你不能是那种正经的面无表情,这会让混混们联想到新闻联播主持人,那是他们第二讨厌的东西,第一讨厌的是路灯。


麻木的面无表情,最安全的保护色,眉梢微垂,嘴角端平,眼神放空,别去看任何人,目光只代表挑衅或挑逗,握紧你兜里的钱和刀。


Satya十二岁那年检测出来是一名Omega,那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必须逃走,因为Omega意味着钱,很大一笔钱,大约能买国会区的一条纯种萨摩,或是三年的海洛因。她向所有国家机构投递了简历,5区海防部队,INSA宇航局,边缘界机动军团,志愿维和警校,但都因年龄太小被拒收。


直到她某个雨天经过费斯卡天才学校的海报,它被生殖器官的涂鸦覆盖,几乎看不清联系电话。她哥说:“试试呗,说不定它能救你。”


然后她就成了世上最优秀的光子建筑师之一。她的一切都是最优秀的,完美无缺,一尘不染,手写印刷体,全EX成绩单,参与设计世界闻名的建筑,豪宅墙上挂着镇压11区叛乱的奖章锦旗。


直到她与饥饿游戏3区选手狭路相逢。


 


Satya能摸着良心说,自己可谓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就算抽到了婚纱,她也没有自暴自弃。她曾被人生中各种磨难击倒过,但从未被击败,这次也不会。


她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俩,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被击败了。


 


开场就不正常。


他们迟到了整整一刻钟,错过了规定时间段,被延迟到最后一个出场。12区抽到了童话主题,两个选手Jennifer和May穿着兔子先生和疯帽子的服装,在台上演了15分钟的默剧。


当时Satya还松了口气,心想他们终于走运了一回,在12区的衬托下烂泥也能变成黄金。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烂泥就是烂泥,再怎么扶都上不了墙。


按照流程Satya先上场,介绍了一下她抽到的婚纱主题和设计理念,然后坐在单人软椅里,略忐忑地等着主角登场。


Reaper扶着Gutierrez上场。


她心中升起似曾相识的不详之感,想起了太阳神大道上他俩浮夸的迟到,想起了美解释半藏被绑架时支支吾吾的语气,想起了Reaper把散弹枪拍在评委桌上的那声脆响。


但她安慰自己道:会没事的。


 


日。


 


Gutierrez几乎是绊倒在沙发上的,甚至在软垫上弹了几下,一层层的白绸和蕾丝像朝阳下的海浪一样浮动。Satya能隔着面纱看到他——这里用“她”更合适——迷茫的微笑,玫瑰香水都盖不住一股酒精味。


Satya用眼神示意主持人速战速决,但主持人正别有兴致地翻看文案。


“那么,Reaper与JackGutierrez,”他紫色的卷发兴奋地发光,“现在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们是一对儿么?”


Gutierrez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不是。”


Reaper苍白的脸似乎更白了一点。他,抱歉,她的短面纱半掀上去,猩红的嘴唇轻轻地抿在一起。


 


Satya为Reaper选的概念是“入魔”,这没什么好解释的,他那副样子去演吸血鬼都不用化妆。脸部建模时她一气呵成,雪白,大红,乌鸦一样黑的眼睛,地狱里的新娘,在火河上成婚。


这是Satya对Reaper的直观感受。他是个好人,或者曾经是个好人,但她不确定他现在是好是坏。Satya二十八年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她能从一个人手臂弯折的角度推测出他哪个兜里有把限制级刀具,自然也能知道哪些人是好的,哪些人是坏的,哪些人是能变好的,哪些人是会变坏的。


Reaper是最后一种人。他极度傲慢,极度自信,一半灵魂是烈火另一半是冰原,他需要所有人顺从他,他需要一切自己主导,而一旦事情不那么称心如意,恨意就会滋生,这是心脏上扎根的荆棘,最终会缠绕着把他烧光,只剩下灰烬。


Satya不确定这把火烧到了什么地步,但当她偶尔与Reaper对视时,只感觉到了冰原的寒气。


 


而Gutierrez就不一样。


 


他的概念是“破碎”,裙装上添加了瓷器质感,布满嵌金的细小裂纹。


 


第一次见Jack Gutierrez时,Satya就莫名地觉得他从前一定是金发,闪闪发光的那种。虽然他沉默寡言,发际线岌岌可危,脸上还有两道狰狞的伤疤,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反社会危险分子,但她认得这种人,破碎了,流过泪,淌过血,又一片片把自己重新粘好,用铁灰色的外壳保护里面受了伤的、金黄的魂魄。


 


从前她们社区小学来了个年轻的志愿老师,与整个阴暗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误入狼群的绵羊,还妄图说服大家学会吃草,妄图拯救他们这帮自甘堕落的少男少女。


 


十年前Satya回去参加父兄的葬礼,发现这位小学老师还在那个破学校教书,死了老婆,开始酗酒,粉笔头的命中率却大大提高,依旧对抽烟和逃课的学生毫不留情。


 


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的户籍在国会区。


 


她的小学老师敲了敲酒吧柜台,片刻后回答:因为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啊,Satya。


 


Satya看着Gutierrez,就觉得他是一个战士,不止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被击败过,也许是事业失利,或爱人死去,或信仰倾塌,或某些未知的厄运,但他永远不会被击倒,永远不会躺下入土为安。他就是那种“好人”,宣传海报上的正面形象,在天堂有预留席位,不变坏,不堕落,无论经历过多少磨难。


 


所以Satya为他选择了“破碎”,代表永不破碎。


 


Gutierrez认真地思考了下,说:“我们不是一对儿——他还在考核阶段。”


 


Reaper一愣,嘴角明显地勾起,又很快压平。


 


“考核阶段?你当我是流水线产品么?”他的语气愤懑,脸色却颇愉悦。


 


Gutierrez:“现在我觉得你有可能不达标,需要返厂销毁。”


 


“……”


 


主持人:“我想我学会了一个和男朋友吵架时的新套路。”


 


Satya不断地使眼色。


 


主持人清嗓子:“那么,大众第二关注的问题:你和Jesse Gutierrez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在采访中把你们之间形容为‘相依为命,并肩作战’,要知道这听上去可不太像情侣。”


 


“他们不是情侣。”Reaper直接回答。场下响起一片起哄的声音。


 


Satya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被酒精毒害的Gutierrez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情侣?不不不不不……”他晕乎乎地笑起来,“天呐,不。我觉得他更像是我儿子,我为他操碎了心。他今年37了,可依旧是一条铁打的单身狗。Jesse,我知道你会看到这个,听着,”他忽然掀开面纱,转向最近的摄像机,“虽然你笑一笑就能要到电话号码,但你没有一段感情撑过两个圣诞节。这是件很严肃的事,不仅你会孤独终老,还会给Hana树立一个坏榜样。遗憾的是她从不学我,却什么都学你,包括黄段子和抖腿。所以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Hana考虑一下,难道你想让她单身一辈子、老来生病都要自己泡感冒冲剂么?”


 


他表情肃穆地向着摄像机,静默三秒,“你好好想想吧,Jesse,好好想想。最后——Hana的那个手势是这么摆么?”


 


他屈起食指,双手并拢,摆出了“爱心”的手势。


 


“爸爸爱你。”他说。


 


Satya捂住了眼睛。


 


刹那死寂之后,场下响起能掀翻屋顶的呐喊:爸爸,我们也爱你!


 


这个世界已无药可救。


 


 


 


 


【Jesse McCree】


 


McCree很忙。


 


所以他在等节目播出时睡着了,端着半听啤酒,早起的鸽子在窗外轻柔地叫。


 


他梦见自己结婚了,应该说正在结婚,蓝天白云和鸢尾花门,还有一个躲在90英寸小教堂面纱下的新娘。他的亲朋好友们全部到场,Hana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Lena漫天乱窜着撒花,Reyes正在钢琴上弹西班牙斗牛曲,McCree恨不得抄起酒瓶子砸烂这个傻逼的脑袋。


 


牧师问:“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新娘:“咕咕。”


 


牧师转向他:“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McCree:“啊?”


 


新娘有些着急,直接掀开了面纱。


 


McCree吓得差点没坐地上,一个女版的Morrison严肃地看着他,让他一瞬间回到了七岁时打碎曾祖母骨灰瓶的那个下午。


 


她说:“你好好想想吧,Jesse,好好想想。”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想想,一转头就看到Reyes从马甲里掏出一对散弹枪,枪口近在咫尺。


 


 


McCree吓醒了。


 


窗外鸽子咕咕咕咕咕咕地叫着,Hana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爸!你终于嫁出去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电视里女版Morrison向镜头微笑,摆出“比心”的手势。


 


McCree痛苦地呻吟一声,盖住了脸。


 


昨夜他们仨看了访谈的预告片,只有零星的几个镜头,结果Hana哭嚎得太嘹亮被邻居报警扰民,McCree一口啤酒差点又呛进肺里,Lucio警惕地抓着电话随时准备拨打911。


 


金发Morrison比心一笑,全世界他妈的都是午时已到。


 


McCree的推特已被这张愚蠢的表情包刷屏,他对自己凭空多出来的三百万脑残粉丝一筹莫展。


 


刚才他把约炮专用电话的SIM卡冲下了马桶,免得手机一开机瞬间爆炸。


 


 


本来McCree以为这种专访节目就跟4区的二流电影一样,预告片总是要比正片精彩,他既然平安无事地熬过了预告片,那正片根本就不在话下。他可以潇洒地喝着冰啤酒,潇洒地评头论足,潇洒地宣布这是我的手下败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最亲爱的耶稣基督和他的十二门徒,他究竟在想什么?Jack Morrison和Gabriel Reyes,这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那就不是二流电影,而是直击奥斯卡,留名星光大道,其戏剧效果宛如核聚变反应,愈演愈烈,经久不衰。


 


有一次暗影守望包场连夜看电影,前两部Reyes一直没动静,到了第三部忽然爆发。McCree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独立日2》,老电影,里面的科幻特效就像廉价的木偶戏,男主角长得很美国,叫Jack Morrison。


世上有那么多Jack,也有那么多Morrison,这部电影的主角正好把两个互不相关的单词凑成了一条熟悉的导火索,引爆了Gabriel Reyes。他仿佛堡垒附体,凑头喷到尾,想象丰富,词汇渊博,每次换弹间歇不超过两秒钟,喝水都用的是快进动作。


影院内连吃爆米花的声音都没了。


整整两个半小时McCree生不如死。他的担保人兼上司兼室友是个间歇性精神失常的疯子,他觉得他再也没法和同事们平等地相处了。


 


Jack Morrison和GabrielReyes这两个名字不能凑在一起,因为它们具有非凡的破坏性,就像是烟花和打火机,英国人和煎锅,癌细胞和碳水化合物,薄荷糖和可口可乐。嘭!自毁组合,殃及无辜。


 


比如,Reyes和他的散弹枪。


播放完考核视频之后,主持人问了那个众望所归的问题:“你是怎么办到的?”


Morrison表现得兴趣盎然。


“靠想象。”Reyes说着从婚纱里掏出一把散弹枪,“我从前出过医疗故障。”


“有趣。”Morrison评价,“上限是多少?”


然后Reyes几乎掏出一个军械库。


Morrison:“你可以靠这个赚钱。”


“它们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哦。”Morrison捂着肺叹气,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辣眼睛。


“不如咱们看看体育频道?”McCree建议,“听说今晚重播世界杯。”


Hana哭着吃薯片,Lucio贴心地给她递纸巾,纸巾盒子上还印着“圣诞夜真爱之吻”的广告语。Mccree被忽视了,彻彻底底地从纽扣街18号公寓的印花布沙发上消失,那对粉绿搭配的小青年用爱的纸巾擦泪,电视里金发与黑发的新娘正在破镜重圆,晚灯下数不胜数的情侣眉目传情,而他和他的尴尬症相对无言。


在这个冬日的深夜里,McCree头一次感受到了大龄单身汉的心痛。


他掏出手机,在提醒事项里郑重地写了一条:圣诞节前找个女朋友。


想了想,又补充道:能结婚的那种。


McCree很满意,感觉婚礼已经完成了一半。


 


等他再抬头时,节目的境况急转直下。


三分钟前它仍是《初恋50次》,三分钟后变成了《穆赫兰道》,Morrison一副即将窒息的样子,Reyes的脸色晴转多云,云后电闪雷鸣。


主持人:“据说你有PTSD,Jack?”


Mccree不安地抖腿。Morrison刚来他家那会儿经常半夜尖叫,总让McCree错觉养了只狼,而且这只狼不愿意展示他的伤口,每当McCree把鼻子凑过去,他就会说起八分熟的牛后腿和芝士虾球,致使McCree完全忘记了那些不正常的夜嚎。


孤狼Morrison背弃了群居动物的本性,用尖牙利爪捍卫自己烂掉的血肉。


“我喘不过气了。”他说。


 


Mccree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大爆炸发生之前他就脱离了暗影守望,用Reyes的话来说“那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逃跑了”,用         McCree自己的话来说“暗影守望不再适合我这种改邪归正的孤胆英雄”。


他从午夜新闻里看到了五湖大坝爆炸案,无人生还,死亡名单长长的一溜,最上面是Morrison和Reyes。


据Hana说,她把Morrison从密西西比河里拖了上来,她当时没想着救人,没那个好心,也没那个精力,她只想找个活人救救自己。


“船被护卫队的巡逻舰艇击沉了,岸上有很多尸体,”她在心理医生的录音里说道,“我们都是偷渡的,但是Jack不一样,他的T恤上印着守望先锋的标志。这是个充满希望的标志,我觉得他能救我。”


Hana把Morrison的身体拖离水面,可他的灵魂却沉了底。他开始怕水,雨天呼吸困难,拒绝游泳馆和心理治疗,微笑着假装世界上从来没有过Gabriel Reyes这个人。


 


“我喘不过气。”他重复道。


Mccree站了起来,啤酒打翻在地,“他发病了。”上帝啊,“他发病了,该死的!”


Morrison试图站起身,然后他摔倒了,被Reyes一把抱住。碰撞中一个泛着蓝光的球体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


女设计师无声地骂了句“日”。


 


Lucio目瞪口呆地说:“现在我明白这节目为什么分成R级了。”


“他们甚至没有给内裤打码!”Hana表示震惊。


McCree:“他腰上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场上乱成一团,女版Reyes大喊:“他没有呼吸了!”


“束腰!把束腰打开!”设计师指挥。


Reyes摸了半天,最后用暴力撕开了束腰,Morrison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镜头转换,场下警卫和安保部队正在拦截往上冲的观众,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哇哇大哭,他的母亲一边遮着他的眼睛一边叫救护车,因为观众席里有人突发心脏病生死不明。


电视机前的三个人全都站着,一个抱头,一个捧心,一个在打911。


主持人艰难地维持秩序:“冷静,请大家冷静一点!”


就像冷水滴进一锅热油。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不给红内裤打码了。


女设计师猛地出手,从Reyes身上扯掉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蓝光球体,施施然上前一步,平静地说:“我们正在为LP内裤代言,磁能保暖,轻便贴身,千层暗纹型透气布料,圣诞限量款,有红黄蓝白四种颜色可供选择,有意者请速往官网预购,谢谢支持。”


那两个只穿着内裤的裸男满脸呆滞。


主持人满脸呆滞。


他们仨也满脸呆滞。


Satya Vaswani露出满意的微笑。


 


 


 


雅虎最新头条:呕吐并且呼吸过度,当红选手Jack Gutierrez疑似怀孕?


 


Mccree把牛奶喷了出来。


——过度呼吸症状。干呕。经常捂着肚子。据知情人士透露上场前一直在昏睡。Reaper不顾一切也要和他一起参赛。还有束腹带。编辑最后提醒道,束腹对怀孕人群的健康有不良影响,不建议穿戴。


他打开社交账户,评论里一半在追问真假,另一半在推荐婴幼儿奶粉品牌。


Hana从房间里冲出,嘴角的蛋卷碎屑还没擦干净,“是真的么?”


“当然不是。”McCree镇定回答。


当然不是。就算Morrison真的又和Reyes搞在了一起,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开始孕吐。更何况他根本怀不上,设备缺失,Angela亲自操刀动的手术。Angela,一位亲切可爱的女士,仿佛从天堂降临的天使。


不过McCree宽恕了Hana的愚蠢,一个19岁的小孩知道什么呢,她说不定以为婴儿是神仙教母送来的圣诞礼物,11岁时还等着猫头鹰送来一封霍格沃茨的录取信。这很有可能,她可是一个把粉色兔子印在屎壳郎机甲上的人。


“啊啊啊——!”Hana捧着iPad尖叫,“官方群承认了!”


 


McCree庆幸自己刚才没喝牛奶。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黑色的手机忽然响了。


Mccree一共有三个手机,土豪金是平时用的,蜜桃粉是约炮用的,炭黑是工作用的——当然不是指的他那份酒吧老板的工作,那样的话他会选择宝石蓝或者基佬紫。


他接起来,没说话。


“人找到了。”对方说,背景里隐约有电车鸣笛的声音。


昨天晚上Morrison打电话,委托他去找个人。


Mccree拿起那辆破甲壳虫的车钥匙,“地点?”


 


 


简陋的安全屋,行军床,窄窗上焊着铁栅栏,电车鸣笛。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半藏问。


对方仔细想了想,“我要带你去见Asmodeus。”


 


他看出了半藏的困惑,进一步解释道:“别人也叫她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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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单排鱼塘,只想说一句话。


治病救不了中国人。

我来表演原地炸裂!!!!

SOMILKY:

 老天啊可算是在睡前把这条鱼摸完了,两只老动物一起睡觉觉


顺便一说晚上game的时候 选死神遇到一个跟着我的76爸爸,我上了房顶,他也跟了上来并站在屋檐上,机智的瑞破如我,用身体把他撞了下去,嘿!!(得意

帅气又迷人的大叔们!

变形术:

老年人穿衣服做什么那么花哨啦……画死个人哦……

我觉得白骨和白色骑士超配套的……

做颜色的时候又偷懒了以至于画完线稿之后又不知所措了………………就、就姑且先这样吧……[多啦a梦汗]

画的时候在听Muse 他们好多歌都好容易脑补成r76哦(。)→Endlessly

每看一次心里就受到一次极大的冲击,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看不得“抛弃”这个词😢

变形术:

为什么你哭的像个婴儿?明明是你抛弃了我。